第二百一十五章 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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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娘坐在桌子后面，一直想着前世的事。</p>

那个时候她的伤已经好了，有一次杨峥路过回来看她，见她情绪低落，整个人恹恹的，似乎毫无生机，就跟她聊了一些自己的事情。</p>

杨峥说，他从小跟着师傅在蜀地长大，故而饮食习惯也跟蜀地人一样，喜辣食。他跟家里人不怎么亲近，所以他即便是回家了，也吃不到可口的饭菜。还有就是那年生辰，恰逢大雪，没有吃到长寿面的事，他也跟她说了。</p>

前世关于杨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浮现在杜玉娘的脑海之中，件件清晰无比。</p>

杜玉娘心里揪得慌，她不敢在深想下去。有些事，长年累月的积压在心里，像结痂的旧伤一样，想不得，碰不得。一旦碰触了，伤口表面的那层痂就会被揭开，伤口会出血，会痛，反反复复，这样永远也好不了。</p>

杜玉娘点到即止，没有再想下去。</p>

后院很安静，街上也很安静。</p>

杜玉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或许她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p>

这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或许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p>

想到这儿，杜玉娘轻声低笑，笑里一是自嘲和酸楚，她起身，想要关店上门板。哪知道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门口。</p>

“你们，打烊了吗？”低醇微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杜玉娘一跳。</p>

这个声音，她最熟悉不过了。</p>

杜玉娘飞快的抬头，果然看到了杨峥。他穿了一件六七成新的皮袄子，头上还戴着一顶皮帽子，腰间佩着他惯长用的剑，身后还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p>

杜玉娘愣住了，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一刻，她怀疑自己正做着梦。</p>

“打烊了吗？”杨峥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雪花抖落在门口。</p>

杜玉娘骤然回过神来，连忙道：“没，没有。你，想吃什么？”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p>

杨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p>

他挑了一张靠边的位置，道：“来碗面吧。”他以为杜玉娘没认出他来。</p>

事实上，如果有的选，杨峥绝对不会来这一家！上次有小混混在这家面馆闹事，他路见不平，如今又来了，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来占便宜的。</p>

但是整条街上，只有这么一家还没有打烊，能吃到面的馆子了。</p>

“不喝点酒吗？外头很冷，喝点酒可以暖身，也可以炒两个下酒菜。”杜玉娘觉得自己好像病了，只有生病的人，才会胡说八道。</p>

杨峥似乎很意外，他笃定杜玉娘是认出了他，想要报答上次他出手相救的恩情。</p>

“不用了，一碗面即可！”</p>

杜玉娘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是她马上就清醒过来。</p>

杨峥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是前世的事，现在还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陷入回忆里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p>

“好了，你坐一会儿，马上来。”杜玉娘马上进入厨娘的角色，她又点了一盏灯，放到杨峥那桌，然后去了灶间。</p>

杜玉娘把炉子里的火重新烧旺，然后烧水。</p>

杨峥爱吃手擀面，但是现在做手擀面肯定来不及，还好之前她故意留了一块面，可以做抻面。</p>

杜玉娘洗手摔条，抻面，很快就把面做好了。</p>

她做的这一碗面，比平时卖的分量要多。水开了，杜玉娘将面条下到锅里，拿笊篱搅了搅，然后盯着锅子出神。</p>

想了想，又洗了鸡蛋，扔到锅里一起煮。</p>

刘氏来了，她恍惚看到店里坐了一个男人，吓了一跳。</p>

她对杨峥的印象不太深刻，一时间没能认出他来。不过那个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看起来一身正气，规规矩矩的。</p>

刘氏的心这才算归了位，她转头进了里间，轻声问杜玉娘，“还真来了个吃面的客人？”</p>

“嗯。”</p>

刘氏微微有些恼怒，道：“你爹和你哥全喝醉了，不然应该由他们来守着店，真是坏事。”闺女到底是个姑娘家，这样不好的。</p>

杜玉娘摇了摇头，“没关系，爹和大哥都是心里有数的，又不经常这样。”今天下雪，根本没有人上门，而且杜玉娘有意让他们喝酒，换自己守店，前后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p>

她也是赌，却不想赌对了。</p>

她回来了，总不能白回来，总是要改变一些事情的。</p>

刘氏转身出去，站在柜台里面，她对杨峥，终是抱着几他防备之心。</p>

杜玉娘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利落的浇了骨汤，又淋了满满两大勺的肉卤，还不忘加了一勺辣酱在上头。</p>

鸡蛋剥好，藏在面条底下。</p>

“娘，面好了。”</p>

刘氏把面条端了出去。</p>

杜玉娘待在灶间里没动。她怕刘氏看出端倪，又怕自己忍不住看杨峥，露出什么马脚。</p>

自己为他煮了长寿面，还给他煮了鸡蛋，已经很好了。</p>

刘氏的声音响了起来，“客人，您的面好了。”</p>

“多谢。”杨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p>

天色已晚，外面风雪渐歇，铺子里只有三个人，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杨峥吃面的声音就特别明显。</p>

他的吃相应该很斯文，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p>

前世的杜玉娘，并未与杨峥一起用过饭，故而不知道他吃饭的样子。</p>

上次他和那个大胡子一起来，自己躲在灶间里消化见到他时的震惊，也错过了。</p>

杜玉娘恍惚了一下，杨峥的面就吃完了。</p>

他从怀里掏出两枚大钱放到了桌子上，“打扰了，会账。”</p>

刘氏热情地道：“不打扰，客人慢走。”</p>

杨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往灶间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铺子，很快消失在风雪中。</p>

刘氏直接关了店门，将门板上好。她将两枚大钱收起来，将桌子上的碗筷拿到灶间，问杜玉娘怎么回事！</p>

“什么怎么回事？”杜玉娘是没有底气的，但是她不动声色，刘氏根本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妥来。</p>

刘氏道：“那人吃的面，可比平常咱们卖的面要多二两，而且你还给他加了鸡蛋，是不是？”</p>

杜玉娘松了一口气，问道：“人家可少给你钱了？”</p>

刘氏拿出那两个大钱给她看：“那到没有，还多给了。”就算多了二两面，加了两鸡蛋，那碗面也不值二十文。</p>

杜玉娘就道：“那不就结了！人家大雪天的赶路，担心一碗面吃不饱，让我多煮二两，再加两个鸡蛋，有什么关系。”</p>

杜玉娘之所以这么有底气的说话，是因为她了解杨峥。嗯，说是了解也不准确，但是她确实知道一些杨峥的脾气秉性。</p>

他这个人，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p>

即便自己多给他煮了面，多加了鸡蛋，他也会把钱加上的。就像上次，明明他替杜家解了围，可是吃完面以后，还是付钱了，甚至还陪了一张桌子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