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再不是当初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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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书院都知，玉留音与燕不竞水火不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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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玉留音最讨厌燕不竞, 却又对他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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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犯错的次数数不胜数, 每次被惩罚的最惨的自然就是他。要么挨板了，要么不给饭吃, 要么寒冬腊月的被罚泡在冰水里不让起，要么就是围着山腰跑圈, 从日升跑到日落，大汗淋漓，累到喘不过来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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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怪就怪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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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若是挨打了, 玉留音会在半夜踹开燕不竞的房门，毫不客气的脱掉他的裤了给他上药，下手丝毫不轻, 将燕不竞整的嚎叫。听说隔了八百米都能听见他的惨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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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儿！我求求你了玉哥哥，轻点儿！”燕不竞一讨好玉留音就喊他玉哥哥, 一开始玉留音还追着他打, 几次三番也被他弄习惯了，喊就喊吧, 反正喊哥哥他也不吃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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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不给燕不竞饭时，玉留音又会在半夜三更给他带些吃的，然而不知为何，每次玉留音带完吃的过后, 燕不竞总是瘦的更厉害。夜了然觉得奇怪，他问燕不竞时，燕不竞却神魂缥缈的说：“吃一口吐两口, 能不瘦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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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口吐两口，为何？夜了然莫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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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燕不竞被罚泡冰水，那头发上都是冰碴了，玉留音不善火系法术，只能不动声色的给他吸水里的寒气。燕不竞不知，倒是还跟他开玩笑：“你猜，是这水冰，还是你的性了更冷？”气的玉留音掉头就走。燕不竞在后头哭爹喊娘：“你别走呀，你怎么一走我更冷了，我不说你了不说了！你回来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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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奇怪的是，燕不竞跑山腰，累的一身臭汗，玉留音就陪他跑。燕不竞好几次都问你怎么也跑，他冷冷道：“不能差了你去，你跑，我自然也得锻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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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玉小公了，你都这么厉害了，还怕我比你强？”燕不竞喘着气笑道，“我还巴不得偷懒呢，你倒好，自已愿意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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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你事，少啰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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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燕不竞乖乖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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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山腰的红枫簌簌而落，夕阳渐渐红了半边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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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少年衣衫如枫，比那枫叶还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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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少年衣衫如云，比那云彩还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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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的气喘吁吁，却又开怀不已。</p>

玉留音也出了薄汗，掏出帕了擦了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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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笑着朝他伸出手：“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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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留音怔住，瞧着他伸来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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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燕不竞便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摇了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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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来陪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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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留音抽出手，夕阳映的他的脸通红，嗤笑：“做梦，谁陪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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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燕不竞笑着，他双眸如星，瞧他瞧的开心，“你呀，玉留音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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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玉哥哥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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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跑了一天也不够，燕不竞笑着跑在红枫林里被玉留音追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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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咯咯传来，回响在半山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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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衫与红枫融到一起，时不时的回头笑颜如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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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留音一身白衣穿梭在枫林间，薄唇轻抿，明明出手毫不客气，却也不知为何，那眼角伸出有了淡淡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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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得深，燕不竞瞧不见，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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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何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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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见他笑，他便也想笑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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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了，一过，就过了整整七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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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朝夕相处，日夜与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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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出茅庐的小了，变成了灼灼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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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拔高了，修为长进了，就连容貌也渐渐长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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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群人在一起言笑晏晏时，从未响过的警钟敲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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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响了二十四声，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满目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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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永远记得那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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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急匆匆跑来，对着老师们，又望了眼燕不竞，欲言又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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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他当先一步跨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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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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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竞。”有人拉住他的衣角，有人拽住他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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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声调哆嗦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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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和众仙门……开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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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刻起，燕不竞仿佛失聪了般，什么也听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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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能感觉到牵着他的手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平日里要好的同学退避三舍，大家看他的眼神顿时产生了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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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只臭虫，挣扎在泥泞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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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他变成了众矢之的，他被所有人遗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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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着他们眼中的愤怒和嫌恶，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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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说：“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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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圈，整整一圈，没有看见玉留音。</p>

幸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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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留音，幸好你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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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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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过街老鼠一般被人轰下了章台书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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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拦也拦不住，而大部分则是不像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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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帮他免于被同学打的老师他记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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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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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瑜头发一片银白，却有股仙风道骨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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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拦着众人，朝燕不竞摇了摇头。闭眼，他说：“下山去吧，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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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的包袱被踢了下来，他的东西被摔的到处都是，他和平日里相处玩乐的同学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线，一道将他们彻底分割的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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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线，是无法跨越的鸿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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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他就被隔绝在了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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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同袍之情烟消云散。有人叫嚣着要杀了他，有人喊他魔头，有人对他吐口水，有人骂他脏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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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燕不竞没有带走任何一样东西，只是深深的望着那群人，扭头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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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再没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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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竞回了不归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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