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三章 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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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三，”他朝执若招招手，“过来。”</p>

小上古神立刻像是着了魔障，一步一步走过去。</p>

父神微微笑起来，他不像是混沌的幻形，反而更像是留在此处的一缕神识，他蹲下身，轻轻摸一摸执若额头，道：“怎么又摔了呢？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p>

执若一愣，垂眼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模样，只堪堪够到父神的膝盖。</p>

她大概记得这场景，是她的幼年，她生性顽皮，肆无忌惮地在灵虚乱跑，摔破了额头，哭着去找父神。</p>

“不要太过担忧，”父神说的话却又不是有关她摔了这件事，而是仿若意有所指，“你们十三个孩子都有各自的命运，小十三，不必纠结，也不必心急，该你做的，去做，不该你做的，不做就好。”</p>

可是混沌到底算不算我的责任呢？执若想问父神，却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伸手拽住他宽大的袖口，咦咦啊啊地说些毫无意义的话。</p>

“不必犹疑，”父神眉目温和，他缓缓地顺着她的鬓发，“小十三天生幸运，一定会逢凶化吉的。”</p>

说罢父神轻轻在她眉心一点，身形闪了闪，化成点点灵光，向远处飘去。</p>

幼年的执若立刻迈开腿，跌跌撞撞地追着跑，跑着跑着，她发觉自己在长高，眉目渐渐舒展，随后又获得神力，仿佛脚下的不是一条寻常的路，而是她的成长轨迹。</p>

终于，她长成与现在一般无二的上古神，一脚踏进光明里。</p>

执若从床上猛地睁开眼。</p>

此时已是傍晚，一室温暖寂静。</p>

身上的伤还是那样，衣襟上血迹斑斑，可执若却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好受了许多。</p>

她缓缓摸上自己额头，像梦中父神那样轻轻一抚，眉心神印中便有温和的灵光一闪，像是回应。</p>

执若在床上呆坐片刻。</p>

刚刚的父神，不只是梦。</p>

恐怕这是父神留在她识海中的一点神力，会在她危急迷茫之时出现，救她一命，指点迷津。</p>

只是当初离开灵虚，与混沌一通乱斗，生命垂危之际不止一次，父神的神力都未出现，反而在她开始着手清理混沌之时出现，除去表明此番确实是非同一般的危险，是不是还代表着，她走向的方向是正确的？</p>

执若一时想不清楚。</p>

她心神有些茫然，愣了片刻决定什么都不想了，撑着胳膊走下床，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杯灌了一口，感觉肺腑间缭绕不散的血气稍稍缓解一些。</p>

执若脱了身上那件带血的外袍，指尖燃出一点火苗，将其烧了毁尸灭迹，又换上新外袍，暗自调息一遍内息。</p>

让自己受创的身体倒过一口气来。</p>

刚做完这一切，房门便被人敲响了，她听见衍华懒洋洋的声音在外边响起:“上神，再睡可就睡死过去了。”</p>

执若应一声，推门出去，两人走过前厅，见小院里那一笼被她打翻的包子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桌子晚饭。</p>

“谁做的？”执若万分惊疑，她竟不知身边还藏着如此高手，目光在衍华和将何身上停留一瞬，落到了从谙身上。</p>

嗯，国师看上去就像个什么都会的人。</p>

可国师收到了执若赞赏的眼神，却摇摇头道:“不是我做的。”</p>

衍华递给她一双筷子，道:“你尝一口就知道了。”</p>

执若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心里分辨着他们合起来故意整她的概率有多少，犹犹豫豫地落了筷子。</p>

只一口，执若就尝出了是谁的手艺。</p>

那么熟悉，暖意直抵她心口。</p>

她立刻扔了筷子站起来，猛地瞪大眼，四下环顾，“君寒来无月了？”</p>

“没来，你不用一脸期待，”衍华摆手喊她坐好，“刚刚峘泽君来过了，他送过来的。”</p>

“喔，”执若泄了气，又恹恹地坐回椅子里，“峘泽君说了什么。”</p>

“说少君被魔族事务绊住了，心有所向然身不能往，还说少君嘱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衍华给从谙盛了一碗汤，“都是些废话。”</p>

他踢一脚执若的椅子，道:“你家少君还真是黏人，这才两天，就开始想了，要是你此次一不小心嗝屁了，他不得跟你殉情去……啊！”</p>

对面的将何踩了他一脚，恶狠狠地盯着衍华:“你才嗝屁，你全家都嗝屁。”</p>

衍华:“……”</p>

将何那一脚极重，衍华脚上火辣辣地疼，他扔了筷子哭唧唧地去投从谙的怀抱，却被国师一把推开。</p>

从谙:“我也想踩你。”</p>

衍华:“……”</p>

执若坐着看笑话，心中却明白衍华是在拿君寒提醒自己，想让她更注意安全。</p>

这拐弯抹角的东西。</p>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衍华拖家带口地蹭了顿饭，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山头，将何则什么都没说，又一头扎进了半山腰的林子里去练剑。</p>

山上顿时安静下来。</p>

执若算着时辰，还不到再次启动阵法的时候，便转身去了水潭边上逛。</p>

那里安家的兔子们已经很久不见执若，见她来了，便立刻一团一团地滚过来，挨挨挤挤地围在她脚边。</p>

由于气候转冷，兔子们已经换上了更加细密的绒毛，摸起来柔软而温暖，执若就地坐下，抱着一只揣在怀里暖手，剩下的便往她衣袍下面躲。</p>

她见得此景，恍然想起君寒变成兔子吃醋的那一回。</p>

对远在魔族的君寒的思念像气泡一般，慢悠悠地浮上执若的心头，对于这有些陌生的情感，她一时愣了，手下动作一顿，任凭手里的兔子拿毛茸茸的耳朵蹭她，也不再抚摸。</p>

湖边的风有些冷，执若却仿佛感受不到，她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着。</p>

思念着。</p>

她就这样呆坐了足有一刻钟，终于叹出口气来，将手里那只放回了兔子堆里，站起了身。</p>

执若只在此处停留了不到两刻钟，手里的兔子都没捂热，也不像原来那样雨露均沾，每只都抱一遍，兔子们心中不舍，见她就要离开，立刻躁动起来，甚至有一只大胆的还伸出了爪子，勾住了执若的袍角。</p>

她见状无奈地停下来，俯身把那兔子抱开，后退几步，看着这一堆毛球留恋的眼神，道:“不行啊，本上神不能陪你们啦，我有了自己的那只兔子，再抱你们，他会吃醋的。”</p>

兔子们当然听不懂，只是睁着一对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