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女子也当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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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师让姜宁坐下，她站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老师的视线落到同学们身上，“姜宁同学的看法很特别，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有各种特别的看法，但是，你们在学校里，就要遵守学校的规定，你们有应该承担的责任和担当，你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劳动也是一种锻炼。想当温室里的花朵，就回家去，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父母跟在你身后照顾你一辈子。可是，父母真的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你以后不会踏入社会吗？你认识的所有人都会照顾你的感受、什么都替你承担吗？别人不欠你什么，根本不会管你。”

苏老师看了姜宁一眼，过了一会再次开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看得出我们班的男生都很有绅士风度，尊重女生，帮助女生。无论是身高、力气，还是承受力，女生都比不过男生，这样看来，女生天生就是弱者，我不认同这个说法，女生也有很强大的潜力，女生也是强者。如果你认为你是个弱者，需要别人特殊照顾，你就只能当个弱者，永远不能强大起来。不止是男儿当自强，女子也当自强。有人伸出手帮助你，是你的幸运，但你不能丢掉自己的责任心，你必须承担的东西不能强加给别人，谁都没有义务为你无私奉献。萍水相逢，同窗一场，好好珍惜，别把这份缘分破坏了。”

苏老师的一番话，张榕听得心潮澎湃，百感交集。张榕和身边的同学不一样，她曾经踏入社会，见识到人生百态，体会过冷暖炎凉，成年人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残酷的现实让她喘不过气，性别歧视随处可见，身为女性除了要承担就业压力、婚姻矛盾、生育困扰，还要提防着各种危险，生活不易，人心浮躁，女性走在路上随时可能遭遇暴力殴打、猥亵性侵、恶意伤害，她重生之前那几年经常在微博上看到各种恶性事件，受害女性都很无辜，她也因此更加心灰意冷，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好不容易脱离家庭，踏入社会之后看到的却是对女性的歧视和恶意，她为自己身为女性感到悲哀。面对突发的恶意伤害，很多时候根本没法提防，抵抗不了，即使你精通防身术，也是没有机会出手就被突然的袭击打倒了。

苏老师说，班里男生很有绅士风度，张榕是认同的，她不相信人性本善，但她相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以后他们也许会保持初心，也许会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至少现在他们的内心还是一片净土，没有被世俗左右、被欲念缠绕，翩翩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女子也当自强。这句话让张榕想起了明水中学，教学楼旁边的宣传栏上有一行字：自尊、自爱、自觉、自信、自立、自强。谢思丹曾经问过张榕，这六个“自”她做到了几个，张榕说自尊自爱，其他的她还做不到，谢思丹就唱起《男儿当自强》，问张榕为什么是男儿当自强，女人不也应该自强吗，张榕无言以对。女子也当自强，这是当年她欠谢思丹的回答。现在她还是没有做到，她会努力，她要强大起来，保护自己，保护李文惠和张梅，保护一切她想保护的。

这件事过了很久才算结束，没有什么结果。苏老师不止一次把姜宁叫到办公室，并没有说服姜宁，秦雪薇对张榕说了她听班里同学说的话，姜宁的爸妈好像来过学校，说了一些不要脸的理论把苏老师被气得不轻。姜宁依旧我行我素，不做值日，把自己当成仙女，她好像并不在乎班里同学疏远她，只是不再嗲声嗲气的撒娇，因为撒娇也没用了，赵昱铭和杨超对她视而不见，同桌宋琳也不愿搭理她，坐在她前面的刘珂毫不留情的拒绝她说：你别碰我和袁晓玉的任何东西，作业本、试卷什么的找别人借去。有几次，她委屈的趴在课桌上哭，也没有人管她，她就这样被孤立了。

孙璐本来有些不甘心事情就这么算了，她希望苏老师惩罚姜宁，让姜宁没面子，后来看到姜宁被同学们孤立，她心里的气才算是消了，姜宁做不做值日也无所谓了，眼不见为净，姜宁不做值日也好，姜宁离她越远越好。看到姜宁形单影只、沉默寡言，张榕有时也会觉得不忍心，同学们这样孤立姜宁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这样的冷暴力也算是校园霸凌了吧，可是这是姜宁自己作的，no zuo no die，自食其果。

张榕把这件事说给李文惠和张梅听，问她们有什么看法，李文惠说姜宁自己选择了自私，就要做好准备接受别人的冷眼相待，张梅则说天下奇葩何其多，远离奇葩保平安。李文惠说，她以前总是担心没有教育好张榕和张梅，尤其是张榕，太过孤僻，不愿融入集体，她一直担心张榕会不会不被同学喜欢，会不会被孤立，张榕心里会不会难过，张榕总是把心事憋在心里，她希望张榕外向一点，多交几个朋友，心事有人听，难过的时候有人安慰陪伴。

张榕觉得她并不孤单，她的孤僻从来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只是不够热情主动，习惯了被动，习惯了隐藏自己，如果有人靠近她，给予她真诚和温暖，她就会打开心门，不作任何防备，毫无保留的把真心和热情回报给对方。真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是个很外向的人，她不善言辞，说不出好听的话讨人欢心，她是最好的倾听者，她给予的陪伴是沉默的，却能让人安心，她看似木讷死板，其实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乖巧文静的外表遮盖不住她叛逆不羁的内心。

陈鑫和张榕同桌了一年，对张榕的评价是戴着小红帽的猎人，既有小红帽的天真柔弱，又有猎人的勇敢善良，张榕听了只是笑着否认，她的确像小红帽一样容易被欺骗，但是她从来不够勇敢。之前郭昊经常和陈鑫一起打乒乓球，偶尔听陈鑫说起张榕，陈鑫说张榕其实很外向，有时候还是话痨，郭昊根本不信，直到他坐到张榕身后，和张榕接触多了，才发现陈鑫没忽悠他，张榕确实很好相处，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高傲冷漠的样子。

郭昊有时会向张榕请假数学难题，张榕都会耐心的讲解，刘奕坤也凑过来认真的听。刘奕坤和郭昊经常说些篮球、汽车、游戏方面的话题，张榕有时也会开小差，放弃写了一半的物理题，听着他们不停的争论，偶尔她听得一头雾水，也会回过头去问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郭昊还会分一个耳机给张榕，给张榕推荐好听的歌和广播。

晚自习还没开始，秦雪薇拿着小说看得入神，张榕正在写语文作业。郭昊和刘奕坤来到教室，没过多久，郭昊叫了张榕的名字，张榕回头，郭昊问张榕要不要听歌，音乐频道的广播，张榕点了点头，转过身靠近郭昊的课桌坐着，郭昊把课桌上里面的一摞书搬到刘奕坤课桌上，递给张榕一个耳机，张榕把胳膊支在郭昊课桌上空出来的位置，带上耳机，耳朵里传来五月天的《你不是真正的快乐》，接着是周杰伦的《说好的幸福呢》。郭昊把手机放在课桌上，打开英语课本盖在上面做掩饰，他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专心看书。刘奕坤坐在孙明凯的座位上，和董盛下五子棋。

《玫瑰花的葬礼》旋律响起，张榕陷入回忆，前世她有一个网友，一个很有才气、和她同龄的女孩，她们没有见过面，她只在QQ空间看过那个女孩的照片，几年的时间，女孩从热恋到分手，从失恋到相亲，从结婚到生子，从稚气未脱的女孩成长为成熟稳重的母亲。女孩的QQ动态不停更新，只有背景音乐没有变过，一直是这首《玫瑰花的葬礼》，女孩热恋的时候说过，她男朋友是许嵩歌迷，最喜欢这首歌，她也很喜欢，后来男朋友变成了前男友，她也没有换背景音乐，她说懒得换了，就这样吧。

张榕正在出神，郭昊的课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张榕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赵昱铭半弯着腰站在旁边，胳膊搭在郭昊没拿走的那一摞书上，笑着看着她，“你俩干嘛呢？”郭昊只是抬头看了赵昱铭一眼，又低下头摆弄手机。张榕有种做坏事被抓的感觉，赶紧摘下耳机，赵昱铭的眼神中似有深意，笑容里带着调侃的意味，张榕下意识的抬手去打赵昱铭，赵昱铭微微向后闪躲了一下，张榕的指尖碰触到了赵昱铭的额头，张榕吓得连忙收回手，赵昱铭已经站直了身体，还是笑着看着她，她转过身去，不再看赵昱铭。

秦雪薇搂着张榕的肩膀，凑到张榕耳边说，“我就说你俩有戏，看着你俩打情骂俏，我好生羡慕啊。”张榕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你别乱说啊……没有打情骂俏……”秦雪薇顺着张榕的话往下说，“没有打情骂俏……只有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你放心好了，打情骂俏以后还会有的，浓情蜜意也不会少……”张榕把秦雪薇推开，不再听她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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