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党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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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粥菜放到桌上，狄青才就着灯光瞧了瞧百花，只见她鼻梁挺俏，眉骨平齐，雪白的皮肤细嫩得很，倒像是娇生惯养的贵女；她静静地躺在那，瓷娃娃似的，只是身上瘦得令人心疼。</p>

狄青愣愣地看着她：怎么这样熟悉呢？</p>

可他明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姑娘。</p>

…</p>

原本滚烫的白粥在浓浓的夜色中一点点凉了下来，东方渐渐亮了些，天幕变得将明将暗，像是有人蒙上了一层湖蓝色的绸子，分外好看。鸟鸣阵阵中狄青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闻声回头却见玉玲儿捧着个纸包站在门口，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早来了？”</p>

八月的光景算不得冷，玉玲儿一路走来，只衣服上沾了些朝露，她进门便看见床上躺着个人，快步走过来一瞧，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睫毛像蝉翼一样细密。</p>

狄青轻声道：“这是慧真师兄的女儿，她叫百花；慧真师兄原来是党项人。”玉玲儿歪着脑袋，惊叹道：“慧真师傅长得那么黑，怎么他的女儿这样白，还这样漂亮。党项人的女孩子都这么漂亮吗？”狄青笑道：“这我也不知道，等她醒来我们问问她。”</p>

玉玲儿听了骤然回神，低声道：“我可不能等她醒了，我是趁着爹娘没醒偷跑出来的。喏，这是烤鸡腿，我昨晚特意给你留下的。我这就得回去了。”</p>

狄青伸手接过，纸包沾了晨露润润的。他许久不吃肉了，虽说平日里也不曾馋嘴，但此时捧着小纸包，隐隐闻到烤肉的香气，不由得垂涎欲滴。</p>

送走玉玲儿回来，师兄们早课仍未结束，狄青溜回自己房间里，却把纸包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看着面无血色的百花——她一定饿坏了。</p>

狄青走到百花跟前，半蹲着、轻柔又焦急地催促道：“快点醒来呀，再一会儿师兄们就早课结束，鸡腿就要被发现了。”</p>

百花神思迷糊间听见悠悠梵唱，却又夹杂着“鸡腿”“吃肉”的低语。她动了动，只觉得眼皮沉得很，皱了皱眉才睁开。</p>

只见床前坐着一个小男孩，面貌清秀、神采奕奕，百花微微一愣，却听得他笑道：“你终于醒啦！”说话间递又拿起床头小几的纸包递到她面前，认真道：“你快将这鸡腿吃了，一会儿师兄们过来就不许你吃了。”</p>

百花犹自怔怔地回想着前一天的事，一边拆开纸包；油纸包裹着的肥厚鸡腿烤得金黄，几处外皮酥脆开裂，露出里面油润细嫩的肉来，油脂被炙烤后飘着诱人的香味，混着辛料的香气，直钻到人舌尖上，教人满口生津。</p>

狄青瞧着咽了咽口水，催促道：“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快吃罢。”又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那沁了油渍的纸包，“你吃完我还得把骨头扔到山下远一点的地方，免得被香客瞧见，坏了云台寺的名声就不好了。”</p>

百花看了看手中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狄青，将油纸撕成两半，掰下一块递给他。狄青犹豫着，没有伸手去接，却见百花眉眼弯弯，笑道：“一起吃。”</p>

两人凑在一处吃完了鸡腿，狄青便捧着纸包往寺外去了；片刻之后，百花听得门外响动，抬头望去却是爹爹站在门口。</p>

百花鼻子一酸，双眼温温热热地模糊起来，爹爹两步上前将她抱起、声音沉重而懊恼：“百花，别怕。爹爹这就带你回去，回我们自己的家乡去。”</p>

…</p>

狄青偷偷将东西扔得老远，又想着百花一定还没吃饱，便绕道去后厨拿了两个馒头。他喜滋滋地跨进禅房，不曾料房内一下多了三个人，忙将馒头藏在身后。</p>

“狄青。”一行大师瞧见他进来便开口唤他去，抚着他的背道，“慧真施主就要走了，你同他们告个别吧。”</p>

狄青心情一落千丈——还以为来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孩子，还以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p>

百花心里感念他的善意，笑着走上前来：“你叫狄青。”</p>

狄青也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眼睛真亮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p>

百花星星一样的眼睛眨了眨，笑道：“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p>

…</p>

众僧仍在用早斋，狄青站在放生池旁望着慧真父女两渐行渐远的背影发愣，一行大师揉了揉狄青的头——这孩子眼里的失望，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呢。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没有父母亲人，总会觉得孤单害怕吧。</p>

狄青鼻子酸酸的。</p>

还没来得及问她党项人都什么模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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