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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轻轻“嗯”了一声。</p>
才要抬脚，就有公公从远处跑过来，俯首拦住我，曲身行礼，跪在面前道：“娘娘，陛下御书房有请！”</p>
我一挣眉，“陛下，”想一想，终是没摸着头脑，“陛下叫我去御书房做什么？”</p>
公公摇头，“奴才不知道，只是陛下突然说要见娘娘。”</p>
我垂眸思索片刻，“那就请公公领路吧。”</p>
来到御书房时，罗熙方批阅完奏折，一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一手将案上摊开的几本奏折轻轻垒起，随后，慵然的闭上双眼，“你应该知道朕找你来想说什么。”</p>
殿中一时寂寂无声，正待要回答，外头的雷雨却又响了起来，倾盆大雨泼撒下来，只有殿顶暴雨划过的沉闷轰声，浑身黏腻不适，比起晴朗天气更加阴湿梅重，连向晚的恬静时光都仿佛被胶合的空气粘黏住。我轻轻扫了他两眼，平和道：“我实在不知，望陛下告知。”</p>
罗熙浅浅一笑，掩不住眉心沉沉的疲倦，“朕知道你想要救庄婕妤一命，朕成全了你，”他缓了缓气息，慢慢睁眼看我，“可是朕想不通，你何以要欺骗朕？”</p>
我摇头，“我没有欺骗过陛下。”</p>
他轻轻道：“你早就知道宁亲王和庄婕妤的事情，你却从无告诉过朕，就连一点征兆都没有表现出来。”</p>
我欠身一笑，“如果这样就算是欺骗的话，那么陛下又何以不曾欺骗过我。”</p>
罗熙若有所思，“你知道什么了？”</p>
我浅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歇了半晌，我深吸一口气，“关于太后的乍然离世是陛下动的手脚，陛下也早就知道太后并非自己的嫡亲祖母才能狠下杀手，陛下更知道要想坐稳皇位就必须这么做，因为陛下并非名正言顺的。”</p>
罗熙微微一惊，板了脸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p>
我平和道：“可能比陛下迟一点，也可能比陛下早一点。”</p>
他的眉心紧锁成川，似有无法承担的痛苦在心里纠结，声音闷沉道：“那你应该也清楚朕是不会容忍世上存在任何一个知道此事的人。”</p>
我问：“陛下说得人也包括瑾月姑姑吗？”</p>
罗熙的面色愈加沉郁哀伤，良久，嘴里重重吐露出一个字来：“是。”</p>
我又徐徐问：“我也知道，那么，陛下又想将我如何呢？”</p>
他不言不语的望着月窗玻璃上微微升起的乳白色雾气发怔，目光中似有深入骨髓的哀恸，转过脸来，眉梢轻颤，“蒙昭仪出言逾矩，妄议朝政，朕心甚痛，但念在其以往侍奉勤谨，自即日起，禁足在婉仪殿中，无谕终生不得擅出。”</p>
这声音沉重而略带一丝怅然，锦绣帘帷上悄然扬过窗外潇潇雨歇的一缕竹花剪影，我双唇仿佛禁不住风一般轻轻颤动，眸底盈盈含泪，却倔强的不想让它流下，福了福身，“是，谨遵陛下旨意。”</p>
罗熙颔首，“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p>
我淡淡道：“不可能的，雁过留痕，陛下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而我作为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一定会发现其中端倪，陛下知道的，一旦我发现了些许线索，就一定想要弄个明白。”</p>
罗熙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来，视线紧紧勾连在我面上，轻叹道：“日后，朕再想见你又该如何呢？”</p>
他的手欲要抚上我的脸颊，我退后两步，静静道：“陛下既已做了决定，就该承受后果，陛下知道，难的不是见不到我，而是不能见我，陛下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是过不去的。”</p>
罗熙的臂膀悬在半空中，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片刻，轻颤着收回了手，“是啊，朕在天下和你之间还是选择了天下。”</p>
我轻笑，“陛下不是选择了天下，是选择了权位，”眼睫轻抖了两下，“如果我不知道那些往事，陛下就真的会放过我吗？”</p>
他摇头，悄声道：“朕不会。”</p>
我笑，“因为就算我不知道往事，我终究也知道庄婕妤和宁亲王的事情并且隐瞒了陛下，陛下是不会容许这些皇家密辛有一丝传扬出去的可能，自然也包括我，陛下知道，我不是皇后，我不会永远和陛下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所以，陛下不会容忍我这个祸患存在的。”</p>
罗熙点点头，端然道：“可是朕舍不得杀你。”</p>
死灰一般的沉默后，我低低道：“我不在乎陛下是否真的杀了我，我在乎的是陛下的心，在陛下的心里已经动了杀意把我杀死了不是么？”</p>
罗熙不语，黯然销魂。</p>
我见他面色寒凉无比，或许彻底断绝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都最好，便道：“如此，世上便再无蒙昭仪，再无蒙渺渺，”说完，我一笑，望向窗外，发现即便是黯然无光的乌云遮蔽日，终也不掩姹紫嫣红之色，声线激灵如寒针深刺，又道，“这后宫没有我也不会失半分缤纷色彩，陛下没有我也还有冯淑仪、皇后，日后更会有新人，时日长久陛下就会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不会经常想起我的，而今分离陛下心里的悲痛只不过是一时的，以后再想起恐怕只会觉得是黄粱一梦，无甚可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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