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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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里对你来说太屈才了，你可以更自信一点，偶尔冲动一次也没关系的。”</p>

她的笑容好似沙漠里耀眼的阳光，又好像缓缓流动着的、滚烫的沙。</p>

“我们白沙星民，是从战争和恶劣的环境中一步步走出来的，这点小战斗，比起当年的蠕虫、沙暴，都不算什么。”</p>

“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偶尔也为自己考虑一下。”</p>

“少领主夫人。”</p>

沈确凝视着沙菲雅离开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p>

眸光摇曳，映出城镇里星星点点的灯火。</p>

那一刻，几乎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变淡了。</p>

除了逐渐的心跳，就只剩下银色的月光和被击穿右腿的黑色机甲。</p>

骑士团长忙碌地下达着命令。</p>

一个接一个炮弹在头顶炸开。</p>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地面剧烈晃动。</p>

沈确伸手扶住一个因余波而差点摔倒的少年。</p>

“小心。”</p>

少年利索地爬起身，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p>

“谢谢您。”</p>

他居然在笑。</p>

沈确看着少年扶起跟他一起的同伴，跟着骑士团朝着避难区跑去。</p>

安雅看着沈确，握紧了胸前的手。</p>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Omega看起来一直很平静，她却觉得沈确好像在枯萎。</p>

“夫人……”</p>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然而还没等她说话，沈确忽然道：</p>

“上一次，翎羽袭击沙漠福利院后，我看到有几个孩子，在遇袭后的第二天依旧围在地上玩弹珠游戏。”</p>

“当时地面还残留着黑色的弹痕。”</p>

“其中一个孩子，手臂还受了伤。”</p>

“但他们依旧玩得很开心，就好像……昨天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p>

安雅愣愣地看着沈确，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道：</p>

“沙漠民，不，白沙星民很多都是这样的。”</p>

“只要活着，就会做想做的事，该吃吃，该玩玩，我们不为未来的苦难焦虑，也不为过去的悲伤停留。”</p>

“我们活在当下。”</p>

“我们为自己而活，夫人。”</p>

温柔的声音静静流淌。</p>

忽然间，沈确回想起很久之前，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卡罗琳娜曾对他说过的话。</p>

【白沙星是一颗生命力顽强的星球。】</p>

【热情、张扬、生命力旺盛。】</p>

【希望他们的生命力也能给你一份。】</p>

他忽然又想起更多。</p>

铺满繁花的会场，月光笼罩的宫殿，热闹的酒馆，诱人的小羊排，冒着泡沫的啤酒……</p>

还有流光溢彩的矿石，悠扬的舞曲，笑容灿烂的孩子……</p>

一幕幕画面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在他脑海里飞快地闪现又消逝，留下微弱却迷人的残影。</p>

还有裴忌。</p>

那个无论发生什么，总是选择坚定走向他的Alpha。</p>

他会低下高傲的头，温柔地对他说：</p>

【我一直爱你。】</p>

【我一直等你。】</p>

如此直白、如此强烈。</p>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那颗沉寂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将新鲜的、充满活力的血液重新灌入四肢百骸。</p>

突然间，沈确感到自己纷乱的思绪仿佛被一缕阳光穿透。</p>

飘散的精神力突然聚拢了起来。</p>

野草一般，疯狂蔓生。</p>

它们跌跌撞撞，竭力延申向周围的一切。</p>

低矮的房屋、温暖的灯火、起伏的沙丘、石缝里生出的索索草、恢弘的开采工厂，盘踞在地底的浩大工程，以及一点一滴收集起的雨水……</p>

沈确张开右手。</p>

灯光照亮了掌心的纹路。</p>

是生命力。</p>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裴忌会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p>

也明白了为什么是他带给自己新生。</p>

而在这一刻。</p>

他同样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与裴忌、与这片土地真正地联系在了一起，深深地扎根，蓬勃茂盛地生长起来。</p>

骑士团长匆匆跑到他面前。</p>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部署好了一切，接下来交给我就好，您现在……”</p>

他犹豫地看向沈确，不确定这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是倾向于与骑士团共同战斗，还是随星民避难，又或者直接回去后方。</p>

沈确长身肃立，平静地开口：“送我去领主的私人舰队。”</p>

“私人舰队？”团长一愣，“可那里是……”</p>

最前线。</p>

沈确点了点头，“我要去指挥舰。”</p>

……</p>

白沙星外围，指挥舰。</p>

裴黎立在屏幕前，一边督战，一边紧紧盯着裴忌与加尼尔的战斗。</p>

蚀天的状况不太好，但对方同样受了不少伤害。</p>

为了压制属性远远高出自己的3S机甲，裴忌一直在持续释放精神力。</p>

地面的军队不得不远离他的精神风暴，别说帮忙，能保证自己不受影响就很不错了。</p>

那个小兔崽子又一如既往打得格外疯狂。</p>

再这样下去，哪怕他能击败3S机甲，自己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p>

或许可以强行让他撤离战场，但靠其他机甲或者军舰，损伤只会更大。</p>

裴黎眉头紧锁，思考着对策。</p>

就在这时，舱门打开。</p>

裴黎闻声回头，在看到沈确的时候愣住。</p>

“你来干什么？！”</p>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飞快打量了他一下。</p>

“找到坐标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别在前线瞎蹦跶，回去皎月宫等着！”</p>

沈确腰背笔挺，在裴黎的骂声中迈入房间，站定，深邃明亮的眼睛直直与年长的Alpha对视。</p>

他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个类似向长官报道的动作，开口道：“父亲。”</p>

两个字一出口，裴黎顿时怔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瞬，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雀跃了一下。</p>

他张了张嘴，滑到嘴边的臭骂转了一圈又滚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说出。</p>

沈确像一座孤峰，冷峻又坚定地立在原地，继续道：</p>

“我手上有第一指挥官的权限，请您将指挥权交接给我，我可以连接弥赛亚的光脑，统筹所有舰队。”</p>

裴黎眼睛微微睁大，许多问题划过脑海，问出口的却是：“你……精神力恢复了？”</p>

沈确顿了顿，目光更加坚定，“我需要试试。”</p>

裴黎深深望着沈确，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p>

动摇，或者犹豫。</p>

然后他就可以借此把这个Omega骂回后方好好待着，别让他操心。</p>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p>

沈确再次开口：“父亲。”</p>

他右手抚胸，欠身，向裴黎行了一个军人的礼。</p>

“请让我试试。”</p>

裴黎直勾勾看着沈确，大脑像是进了病毒一样，完全不受控地回味着沈确这几句话。</p>

几个小裴黎手拉着手，在脑内一边转圈一边不停地重复：</p>

“他叫你父亲！父亲诶！！是父亲诶！！！”</p>

“他还说了请！！”</p>

“裴忌那个臭小子从没叫过这么尊敬的称呼！也从来不跟你说请！！”</p>

片刻后，裴黎缓缓开口：“不要勉强。”</p>

随后让开了指挥台前的位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