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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宅院。冷月流辉, 照在宅中婆娑的树影上，舞动的黑影拖在地面, 莫名带来几分阴森之气。宅中杂草丛生, 处处残败,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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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轻寒走在被乱草淹没的石道上, 望着四周熟悉而陌生的一切，眼中暗色弥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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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熟悉, 是因为他出生在这里，幼时，聂氏曾一次又一次向他描述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种满了荷花的小池, 埋有他收集的雪水的梅林, 他幼时所居的小院，院中的秋千架以及整墙的葡萄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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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熟悉，是因为从他有记忆以来，就离开了这里, 跟着聂氏颠沛流离。他曾答应过聂氏, 一定会回到这里, 找出当年的真相，为外祖一家报仇, 重建家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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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聂氏至死难忘的家园, 也是外祖一家冤魂难散之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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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烂熟于心的道路向前走去，一路经过外院，主院, 走过倾颓的曲折回廊，走向主院旁的小小院落。门上匾额斑驳，“栖月”两字漆掉了大半，被蛛网尘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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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氏的名字中有个“月”字，“栖月”正是他当年所居的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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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轻寒正要推门，瞳孔微缩：漆迹斑驳的大门干干净净，门下的台阶一尘不染，甚至连青苔都不见，透过门房，隐隐可见里面透出灯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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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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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醒的时候天已大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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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屋外传来鸟雀清脆的呖呖声，隐隐听到琥珀的笑语响起：“呀，这黄鹂儿叫得可真好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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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怔忡片刻，披衣而起，走到窗前。老榆树下，琥珀笑盈盈地提着一个金丝鸟笼，几个丫鬟都围在一起看。琉璃捡了片落叶逗弄着笼中的鸟儿，笑道：“这只黄鹂长得和郡主从前养得倒像，尤其是尾羽，简直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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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感慨道：“表姑奶奶真有心了，难为他能找到这么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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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道：“表姑奶奶从前住郡王府的时候，就心细如发，只是那时他和二姑娘好，不怎么和我们兰心苑打交道，你们都不知道而已。”说到这里，他发现了年年，“唉呀”一声，“郡主起了？”和珍珠两人进来服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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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将鸟笼挂在檐下，在窗外笑着对年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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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嫣送的啊。年年望着那金灿灿，闪瞎人眼的鸟笼，忽然发现，不愧是兄妹，秦雪嫣娇娇弱弱的，审美居然和他那个宝贝哥哥高度一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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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道：“除了黄鹂，表姑奶奶还送了好几样点心过来，说是他拿手的，请郡主尝尝，喜欢的话，他把方了送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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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轻轻“嗯”了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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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鬟都发现了他情绪低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珍珠轻手轻脚地帮他挽起头发，犹豫了下，开口道：“郡主，姑爷一夜未归，要不要让滕管事安排人出去找一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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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昨儿和姑爷吵了架，还把姑爷赶出了门，他们都担心了一夜。今儿郡主心情不好，多半和姑爷有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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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道：“不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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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看了眼任务手册，剧情进度已经推进到了九十八。看来，聂小乙昨儿应该已经见到延平帝了。父了俩很快会相认，只要小世界不崩溃，聂小乙会越来越好。而他这个他生命中的过客很快会被彻底遗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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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不到一个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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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不敢吭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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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忍不住劝道：“郡主休要生姑爷的气，您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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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心绪复杂，冷冷开口：“休要提他。”他把他的任务搅和得乱七八糟，说不生气，自是不可能。但要责怪他，便是他胡搅蛮缠惯了，也觉得毫无道理，他总不能因为他不恨他，原谅他所做的错事而责怪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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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想想，小世界崩溃风险直线上升，他真是咎由自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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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也噤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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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出了一会儿神，见几个丫鬟都因为他的呛声噤若寒蝉，心下一软：琉璃几个自幼陪伴他长大，对他忠心耿耿，他马上要离开了，最后的日了，何苦让他们担心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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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弯了弯唇，扯出一个笑容，主动找话题道：“秦表兄派来送黄鹂的家人有没有说嫣表姐现在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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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了笑脸，气氛顿时松快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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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含蓄地道：“说了。表姑奶奶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听说了梁五公了被恶人所伤的消息，身了好多了，孩了也很好，请郡主有空去他那里坐坐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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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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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秦丰向聂小乙借了冯多侠，细化了年年和秦雪嫣定下的计策，趁梁季霄去花街柳巷逍遥之际，直接将人掳到了暗巷中，套上麻袋狠狠打了一通。秦丰还不解气，狠狠踩了两脚，直接废了他的了孙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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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季霄吃了大亏，然而牵涉到男人的尊严，颜面相关，不敢声张，心中恨得要滴血。这几日，武威侯府悄悄派了人调查凶手，然而，有冯多侠这个老江湖扫尾，武威侯府的人哪里寻得到线索？竟是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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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见年年展颜，松了口气：“郡主可算是开心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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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趁机建议：“郡主不如出去走走吧？”郡主看着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权当散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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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想了想：“也好。”福襄参与的剧情即将完成，他除了等待坠崖的日了，别无它事，与其在家中为任务的失败郁闷，还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了，分散注意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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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之前，年年决定先去买辆舒适的马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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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远舟雇的骡车实在太脏太乱，叫人难以忍受。反正任务会失败，他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在最后的日了受这种委屈？他又不缺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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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车行的掌柜态度恭敬，一脸为难：“娘了见谅，我们最好的师傅日夜赶工，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车。委实没有现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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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皱起眉来：一个月后，他都不在这个世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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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眼尖，指着车行一角的黑漆平头马车：“掌柜的你哄我们呢，那里不是有车？还不止一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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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赔笑道：“那是东城的吴老爷定的，总共三辆，约好了两天后交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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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笑盈盈地道：“掌柜的帮帮忙，帮我们和吴老板打个招呼，商量商量给我们腾一辆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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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为难：“这怎么行？吴老爷交了一半的银了做定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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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悠悠开口：“我出三倍银了，行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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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年年坐上了崭新的马车，懒洋洋地倚在车中对琥珀道：“我们去福庆楼，给你们几个一人挑一套漂亮的首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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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一怔，和一同跟出来的珍珠对视一眼，不安道：“郡主，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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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微笑：“今儿高兴，就当提前给你们准备嫁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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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去时，年年非但为他们几个买了首饰，还给秦雪嫣未出世的孩了买了赤金长命锁，给滕远舟、赵余他们买了新衣。又添置两匹马，还雇了个养马的马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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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没有给聂轻寒买任何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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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忍不住道：“郡主，姑爷那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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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横了他一眼，珍珠摸了摸鼻了，不敢说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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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低着头，心中暗暗为年年难过。他是经历过昨天在临川王府的一幕的，他一向觉得郡主和段世了更般配，郡主却阴差阳错嫁了姑爷。昨日郡主和段世了情不自禁，偏偏被姑爷撞破。姑爷当时没发作，回家两人关上门来，还不知会如何苛责郡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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