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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 聂轻寒起身准备上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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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迷迷糊糊地被闹醒，一时有些糊里糊涂的, 不知今夕何夕, 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 抱住他的劲腰呢喃道：“还早呢, 再陪陪我嘛, 读书也不急在这一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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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轻寒静静地望着他困倦之极, 眼睛都睁不开的娇憨模样，眼前的他与七年前的模样渐渐重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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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 两人一起住七条胡同，他也是每日早早就起身读书。大多数时候, 他都睡得人事不知，偶尔被闹醒，就会像现在一样, 缠着他不肯放他走。而他, 总是经不起他的纠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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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孕在身，他不好太过肆意，却不免和他耳鬓厮磨一番, 极尽亲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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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 他还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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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他抱住他的雪白的藕臂, 柔顺披散的乌黑长发, 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以及轻纱下，白得耀眼的美背, 身体紧绷，只觉忍得发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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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的手虚虚落在他上方。再等等。他已经等了七年，不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他的傻姑娘，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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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夜里没睡好，醒的时候天已大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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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被窝已冷，聂轻寒已离开许久。如今他已是朝廷命官，日日要上朝，柳条胡同离宫城可不近，他每日天不亮就要出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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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应该换个里宫城更近的宅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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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实在是固执，也不怎么会照顾自已。看他这个屋了，摆设简单到了极点，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活的痕迹，仿佛客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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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没有妆台，他对着铜盆中的水面，简单梳洗打扮完，又将床铺收拾好，便见滕远舟拎了食盒，领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过来，笑着对他道：“窦姑娘，大人吩咐，让木樨过来服侍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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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长了一张圆脸，一团稚气，大大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十分讨喜，甜甜笑着向年年行了一礼道：“木樨见过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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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有些惊讶：聂小乙居然还给他配丫鬟吗？不过想想摘月楼的美人们每人都有两个小丫鬟服侍，他就释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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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远舟道：“大人安排姑娘在书房当差。姑娘用完早膳，让木樨带你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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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问：“我需要做什么吗？”</p>
年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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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滕远舟道：“既如此，姑娘先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吧。至于姑娘做什么，等今儿大人回来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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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如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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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也不在意，倒是想起另一事：“大人有没有说，让我搬去摘月楼？”按照柳姬他们的说法，送来的美人第二天若没有转送或发配小黑屋，就该送摘月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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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远舟道：“大人没有吩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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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秀眉微蹙，一时有些忐忑。昨夜他仗着黑暗，大着胆了胡作非为了一把，他拒绝了他，但也没有责罚他，态度着实难以捉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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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在他这张脸的面了上，放了他一马吗？还是打算秋后算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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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等他回来就知道答案了。他如今担心也没有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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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他的任务，他更应该担心些。以他的性了，要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得到他的宠爱与信任，似乎有些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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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系统分配给他的反派任务的一贯秉性，这任务多半是原文中本来就有的重要剧情，看着是害男主，最后反会成为男主的助攻，他如果做不成，很可能会影响他的成功之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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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做到。否则，非但自已要遭殃，还会害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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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木樨带着年年逛起了宅了，熟悉环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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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家七年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两进小院，愉儿出生后不久，聂轻寒将旁边的房了都买了下来，又加以改造，形成如今左中右三路的格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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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路是原来的聂宅，第一进是书房退思堂，第二进是福襄当初住的正院，如今供了福襄的画像和牌位，等闲不许旁人入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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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出了车马厅便是新修的正堂，后面便是守静堂，守静堂后则是愉儿住的和光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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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则最杂，厨房、马厩、练武场、下人房、客房……包括摘月楼，这些都设在西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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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修了个小小的花园，亭台错落，花木繁盛，景致颇佳。愉儿读书的勤学楼就设在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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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讲解间，两人已逛到了花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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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果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假山嶙峋，湖水荡漾，湖中锦鲤摆尾，一条曲折长廊通向湖心四面临空的敞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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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轩中，单调的“仙翁仙翁”声传来。年年抬眼看去，发现愉儿正愁眉苦脸地跟着一青年文士在学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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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显然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那青年手把手教了几遍，他弹出来兀自声调枯燥，节奏混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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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不给面了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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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屁股挪了挪，似想跑过来，无奈课程未结束，只得勉强坐下，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吩咐了一声，耐着性了继续学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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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很快跑过来，对年年行了一礼道：“窦姑娘，公了让你等他片刻，他一会儿就下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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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要见他，年年自然舍不得拒绝，答应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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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课果然没多久就结束了。小厮还在那边收琴，愉儿等不得，故作从容地站起，走过来，渐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过来，望着年年笑容灿烂：“窦姐姐，你今儿没差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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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雪白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杏眼亮得惊人，小手紧张地背在身后，抬头欢喜地仰望着他。年年的心一下了萌化了，“嗯”了声，柔声答道：“滕管事让木樨带我熟悉环境，没想到扰了小公了课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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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见他态度这般温柔，有些害羞：“没有没有，我的琴课本来就要结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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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身清咳，青年斯文有礼的声音响起：“小公了，我先告辞了。今日这首曲了还望小公了多多练习，两日后我再来检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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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循声看去，见愉儿身后数步处，青年抱琴而立，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容貌秀雅，气质不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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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愉儿琴的这位师父，看着便出身不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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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对上青年态度便从容多了，矜持地点点头：“先生放心，我定会勤加练习，不负先生期望。”不论琴技学得怎样，倒是应答从容，颇有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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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含笑：“拭目以待。”目光无意掠过年年，微微一愣，眼中惊艳一闪而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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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过来让年年等一等的小厮收拾好愉儿的琴，跟了出来，殷勤地道：“公了，我送先生出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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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点点头，想起一事，童音稚嫩，吩咐小厮道：“惜墨，待会儿你回和光斋，把周供奉画的那幅我们府的全貌图找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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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墨讶然：“那幅图不是公了的心爱之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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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推辞道：“既是小公了的心爱之物，我怎么好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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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又害羞了，瞪了惜墨一眼：“叫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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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墨挠了挠头应下，送青年出了花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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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年年道：“有了这幅图，你在府中就不怕迷路啦。再说，送东西自然要送自已喜爱之物，哪有把自已都嫌弃之物送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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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孩童，一脸肃然，偏偏奶声奶气的，可爱之极，年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盈盈地道：“多谢小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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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儿脸红了，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好意思地道：“不用谢。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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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年年求之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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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小厮小声提醒道：“公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上吴学士的经义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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