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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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鲨从小靠着一口锋利的鲨鱼齿，咬遍慈幼院无敌手, 未尝败绩, 没想到在这儿惨遭滑铁卢, 丢盔卸甲。</p>

用力咬下的那瞬间, 咔嚓一下，他以为咬碎的是她的骨头。</p>

直到牙根的痛楚传到后脑勺,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p>

呜。</p>

他张口说出一个字，嘴巴漏风，小脸一红，又闭上。</p>

和光啧了一声, 唇角下沉，想装出一副担忧严肃的表情, 没过几秒忍不住，扭头笑了。青鲨瘪着嘴瞪她, 要不是没了牙，肯定要扑上来再咬一口。</p>

他的怨念越来越重，和光咳了咳，正色道：“行, 不笑了。来，张开嘴我看看。”</p>

青鲨哼了一声, 扭开头，闭紧嘴。</p>

一只手捏住下巴，强硬地扳过他的脸，看到她调笑的笑容, 青鲨羞恼，脚一蹬想扑上去咬她，被她按住了额头。</p>

“还挺凶，又不是小狗，老咬人干嘛？”</p>

青鲨朝她挠爪子，被定住了身子。</p>

“来，张嘴。”</p>

青鲨移开眼神，死死地抿紧嘴，她掐紧他的下巴，强硬地打开他的嘴，微风吹进嘴里，飘过门牙缺口的软肉，凉飕飕的。</p>

软肉被顶了两下，痒痒的，有点疼。</p>

“上面断两颗，下面断一颗，倒霉孩子。”</p>

听到这话，青鲨瞪她。</p>

“瞪我干嘛？你不是倒霉孩子吗？”</p>

软肉被她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疼得抽了抽鼻子，眼眶湿润，一丝涎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垂眸一看，登时羞红了脸。</p>

身体被定住，挣扎不得，只能急得呜呜叫。</p>

“啧，脏死了。”</p>

他抽了抽鼻子，抬头看向她，以为会看到一脸嫌弃的表情，就像慈幼局的嬷嬷一样。没想到她嘴上说着嫌弃，眼角却弯弯地笑了笑，笑容像小时候他最喜欢的布偶。</p>

她轻轻动动手指，揩掉嘴角的涎水。</p>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青鲨在她眼里看到了傻乎乎的自己，她眨眨眼，他一闪一现，眼角细碎的水光好像滨海城最清澈的溪流。</p>

“倒霉孩子你运气好，我还留着小时候的药膏。我被师父打断牙齿，涂完这个不一会儿就好了。”</p>

她拧开药罐，用食指蹭一点深绿色的药膏，伸进他嘴里，轻轻地抚摸着门牙的软肉。</p>

药膏的凉意和她食指的温热混合交织，轻一下重一下地顶着软肉，来回抚摸着。</p>

软肉异常敏感，痒痒的，好像一下下点在他的心口。</p>

一会儿像堵塞的小溪，只剩一束水流缓缓地淌着，心痒难耐。不一会儿，小溪流过大江大河，在高耸的山岸间汹涌奔腾，心潮澎湃，他不得不粗喘气。</p>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慈幼局的教养嬷嬷呢？我记得六七岁的孩子招新要跟着嬷嬷。”</p>

手指在软肉打了圈儿，渐渐地滑离，紧跟着他的心头也颤了颤。青鲨脑子一片空白，在她抽离之前，想也不想地闭上了嘴。</p>

和光连忙掐住他的嘴，救出手指。</p>

“嚯，真是只狂犬。”</p>

看着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青鲨咽了咽喉咙，闷声道：“我十二岁了。”</p>

和光比划了两下他的身高，才到她腰部。</p>

“那你得多吃点，要是长不高了，只能去药门求药，他们可坑了。”</p>

一刻钟过了，算算时间，他的牙齿差不多长出来，和光正准备起身离开，被他扯住衣角，他铁青着脸，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焦急，两只手指着紧闭的嘴。</p>

“怎么？”</p>

他朝她招招手，和光顺意蹲下腰，平视他。</p>

他左右瞧了一圈，凑近她，避开外人的目光，微微张开嘴。</p>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和光捂着肚子狂笑。</p>

门牙长度超标，长成了獠牙，和画像里的恶鬼差不多。</p>

青鲨脸一黑，闭紧嘴，直勾勾地瞪她。</p>

和光掏出药罐一看，原来过期了，她扯扯他的袖子，“别气了，这牙虽然长了点，长得还齐，我帮你磨磨。”</p>

青鲨哼了一声，想转头就跑，想到一口獠牙，只能站住，顺从地张开嘴。</p>

她的食指表面结上一层金色的薄膜，伸进他嘴中，滋滋的声音顺着牙齿传到脑中，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p>

磨掉的细粉掉落，不一会儿，两颗牙齿磨平了。</p>

青鲨咬合上下牙，差不多。</p>

她的手按在他头顶，他一把挥开，微微踮起脚，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些，直直地抬头看她，踌躇了片刻，别扭地说道：“对不起，谢…”</p>

话还没说完，他身体失重，双脚被倒吊起来。</p>

青鲨心头一缩，震惊地看向她，“你干嘛？”</p>

她温柔地笑笑，他心口不禁松了些。</p>

紧接着，她越过他，她的笑容越过他，朝他身后招手，他呼吸一窒，“小五，把这小子送到无相魔门去。”</p>

青鲨挣扎得厉害，和光扫了他一眼，无视他愤恨的眼神，无情地施了个定身咒。</p>

她拍拍他的脸，“以后别再随便咬人了。”</p>

尤小五拖着青鲨和方天去无相魔门，和光以为这件事结束了，或许几十年后，无相魔门会出两个顶尖高手。</p>

但是，招新的第二天，她又见到了两人。</p>

两人鼻青脸肿，精神却极好。方天嬉皮笑脸地向她挥了挥手，青鲨狠狠地瞪她，朝她龇牙。</p>

毫不意外地两人又落选了。</p>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招新的最后一天，两人毫不怯馁、越挫越勇。</p>

最后一天，和光心里琢磨了两圈，打算等两人落水后，压着两人往无相魔门去一趟，两个好苗子钻牛角尖废了，实在可惜。</p>

然而，奇迹发生了，两人居然擦着入门的线，勉勉强强过了。</p>

这事儿还是第一回见，连明非也好奇地看了两人几眼。</p>

明非点评道：“偏执的人适合修魔，那份执念会成为是大道的炼金石。修佛与修魔恰好相反，讲究的是放下执念。然道法无常、阴阳无相，万物正反相持，极致必反。两人的偏执到极点，或许钻破迷执而开悟。”</p>

登记前，和光拦下两人，再次确认了一遍他们的想法，“你们若是修魔，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修佛，悟性只到门槛，你们可想好了。”</p>

方天咧嘴一笑，捏着牙牌抢先往登记表上一印，无需多言。</p>

青鲨轻哼一声，扭头不看她，直接递上牙牌。</p>

和光甩甩手，示意弟子写上两人的名字。</p>

算了，她懒得管了。</p>

招新结束，所有弟子收拾完广场的东西离开，和光留到最后，处理明镜台的后续。</p>

夜色苍茫，明月高悬。</p>

这里本是一片普通的湖泊，往湖底放入佛骨舍利后，具有检测悟性的功能，成为万佛宗招新专用的明镜台。</p>

四万年前，菩提佛坐化后，焚灭灵魂和肉/体。万佛宗弟子们从他的遗体的灰烬中得到了一块头顶骨、两块指骨、四颗牙齿、一节中指指骨舍利和84000颗珠状真身舍利子。</p>

大多数舍利子在战乱中损毁和遗失，如今湖底的是四颗牙齿中仅存的一颗。</p>

和光供出真珠舍利宝幢，宝幢主体由楠木构成，自下而上分为三个部分。底部是八方形的须弥座，中间是佛宫，内部中空，刻佛宗经咒，用于供奉舍利子。华盖上方为塔刹，塔刹顶部有一颗夜明珠，上绘银丝火焰光环，寓意“佛光普照”。</p>

和光端着宝幢，强按住摸几下的心思，怕亵渎了菩提佛和佛骨舍利。</p>

她直勾勾地盯着宝幢，忍不住咽了咽喉咙，掐诀的手微微颤抖。</p>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佛骨舍利，佛骨舍利一直供奉在寺庙中，平时想瞻仰一眼，还得早早去庙前排队。</p>

何况牙齿舍利是最珍贵的佛骨舍利之一，一直供奉在万佛宗主寺，连瞻仰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像现在一样能摸一摸了。</p>

和光掐个诀，湖水波澜四起，向两侧分开，露出底部佛光闪闪的牙齿舍利，在夜色中愈显宝相庄严。</p>

她深吸一口气，缓抬右手，牙齿舍利随之升起，纳入宝幢。</p>

湖水合拢，恢复平静的水面。</p>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风拂过，岸边的柳枝随风颤抖，风中传来一股鬼哭声。</p>

和光敛神，忙不迭地收起宝幢。</p>

她回顾四周，广场空无一人，除风声和鬼哭声外，没有别的声响。</p>

不对劲，太安静了。没有蛙鸣，连巷外的喧闹声都不见了。</p>

四下漆黑，没有一点光亮，她驻足远望，墙外没有一点灯光。这可是盛京中央，怎么可能？</p>

圆月的倒影静静垂在湖面，发出冷清的微光。</p>

和光浑身警戒，走几步，她的倒影浮在湖面，随之走动。</p>

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