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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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之后自己的手被他划伤，也不后悔。</p>

叶朗就是自己一生最好的作品。</p>

*</p>

看到叶知女士名字的那一刻，季维终于确认，屋子的主人就是他的外公。</p>

——叶朗。</p>

一辈子默默无闻，被人记住只因为划伤恩师右手的叶朗，疯疯癫癫直到最终饿死在异国他乡的叶朗。</p>

——他是疯子，我们得逃开</p>

这一页纸上写的字大得触目惊心，可笔锋尽力保持冷静，叶朗这个时候的精神状态应该还是正常的。</p>

——阿静也死了</p>

字体已经扭曲了，他都能感受到字里透出的绝望，那应该是他未曾谋面的外婆吧，这个“也”字让季维莫名感觉恐惧。</p>

叶朗不是自己疯的。</p>

是被逼疯的。</p>

他甚至逃到了遥远的西津，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画画，身边站着一个喜欢发呆的小女孩，默默地在父亲身边背圆周率。</p>

——在路边带着小叶子画画的时候，有个弹古琴的手艺人总往我这边看，除了小叶子，我不想和人说话，那人送了她一个糖罐，她很喜欢</p>

翻到最后，只剩下四页。</p>

——我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每天只有上午是清醒的，可弹琴的那个人却说我的画却越来越好</p>

——我决定送走小叶子，她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哭也不闹，没有带上她最喜欢的糖罐，也没有回头看我</p>

——我想小叶子了</p>

——很想很想</p>

季维大概知道那个弹琴的手艺人是谁了，叶知女士是他爷爷带回边城的，因为不满足收养条件，只得送去福利院。</p>

不过十天有七天总会把叶知女士接过来，疼叶知女士要比疼他爸爸多，他爷爷患骨癌死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叶知女士落泪。</p>

季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画面。</p>

遥远的边塞，一个青年沉默地画画，另一个人谈着古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可却能把至亲相托付。</p>

于是，在大雪纷飞的一天，他爷爷把叶知抱回了边城。</p>

而叶朗只身到了俄罗斯，在山巅的木屋里画下了惊世之作，不知道他死前的最后一刻是否清醒。</p>

应该是清醒的吧。</p>

桌上摆着日记本。</p>

或许叶朗也回顾了自己的一生。</p>

季维合上日记本，心里沉甸甸的，他抬头看着墙壁上的油画，没有任何人触碰的痕迹。</p>

阿历克塞的父亲也许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可他是一个好人，彻头彻尾的好人，屋里的画随便哪一张都能为他带来巨额利润。</p>

可他只带走了叶朗的遗体。</p>

没有带走任何画。</p>

他默默地说了句“谢谢”。</p>

当季维和陆慎行走出房间，经过最外面的柜子时，他看到柜子上的糖罐，说不上为什么眼眶一热，低下头说了句：“我外公不是天生的疯子。”</p>

他连最饿的时候都舍不得吃那罐牛奶糖。</p>

“他不是。”</p>

男人握紧了季维的手。</p>

语气笃定。</p>

听到陆慎行的话，一直横亘在季维心头上，那片会发疯的阴影似乎也随之消失不见，像是慢慢融化的牛奶糖，他知道是温暖的。</p>

叶朗的血脉也是温暖的。</p>

不再恐惧。</p>

他带走了那罐陈旧的牛奶糖。</p>

*</p>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了。</p>

季维忽然也想写日记了。</p>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字。</p>

——今天和陆慎行去了叶朗生前的居所，会把画作运回国落叶归根，我不再怕他了，也不再怕自己了，甚至以他为骄傲，也会把糖罐带给叶知女士</p>

陆慎行走过来，略微低头，看到他日记上的内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敛了敛眸。</p>

当季维写完后合上日记本，发现陆慎行也拉开了椅子坐下，像他一样写日记，只写了一句，转头时不可避免地看见了。</p>

——有时候我会想，和我的季维相遇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p>

我的季维……</p>

他看得脸上陡然一热，想要问陆慎行在写什么的话吞吞吐吐哽在了喉咙里，最终咽回了肚子里，转身收了本子上床。</p>

过了一阵，陆慎行也上床了。</p>

并没有再谈日记的话题，他紧闭着的眼才渐渐放松，呼吸平稳而又悠长。</p>

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p>

季维想到叶朗，有点失眠了，他翻了好几次身，似乎打扰到陆慎行了，听到身旁的男人嗓音带着困意地问：“睡不着？”</p>

怕他爱豆在说梦话。</p>

他很小声地“嗯”了一声。</p>

男人侧着揽住他的腰，低低地说：“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p>

季维没想到他爱豆还会讲睡前故事，愣了片刻才说了一个“好”。</p>

“从前有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叫维维，有一天他睡不着，走去河边，担忧地问河神怎么才能睡着。”男人平淡地说道，“于是河神从水里钻出来了。”</p>

“然后呢？”</p>

虽然不觉得会是个有趣的故事，倒像是随口编的，但季维还是很捧场，免得他爱豆没面子不开心。</p>

“河神说——”男人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维维念一百遍喜欢哥哥就会睡着了。”</p>

“你念，我听。”</p>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应该算睡前……恐怖故事（小声逼逼）】</p>

叶朗和维维爷爷是高山流水遇知音</p>

一个画画，一个弹琴</p>

维维的书法和古琴都是传自他爷爷</p>

上一辈的故事这章就收回来了</p>

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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