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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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机的音量很大。</p>

孟时隐隐约约的听着。</p>

“……村里的学校不办了，他一个人去镇上，他妈不放心…明天…”</p>

她听着，嗯嗯的点头。</p>

没来得及问“吃了没”，电话就挂断了。</p>

她拿着手机有点愣神，然后笑着对刘夏说：“你爹明天来接你，这下你快活咯。”</p>

刘夏抱着碗，只是哦了一声。</p>

他跟着奶奶推着小三轮车，去地里收花生。</p>

这次没有坐在后斗里，而是在后面一起推。</p>

经过刘浩家的时候，他跑过去和刘浩说了对不起。</p>

没有提爸爸要来接他去城里的事情，又跑了回来。</p>

等待一个人的成长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而成长又好像就在眨眼之间。</p>

七月初八是立秋。</p>

刘夏奶奶带着他去镇里。</p>

上次刘夏吵着要吃肯德基，说其他同学都吃过，就他没有。</p>

她去问了一下，一个汉堡要半斤鸡蛋的钱。</p>

一斤鸡蛋，家里的母鸡要下半个月。</p>

她没舍得买，面对刘夏的吵闹，只能说下次。</p>

钱来的不易，花起来自然小心。</p>

今天她买了两个，一个给孟时，一个给刘夏。</p>

孟时接过来，像是从来没吃过一样，大口的咬，嘴里满满当当，对刘夏奶奶竖着大拇指，咧嘴笑：“好吃！”</p>

陆佳喜欢这些东西，而孟时正好相反。</p>

他对洋快餐一直有偏见，觉得汉堡远不如肉夹馍。</p>

不过这次例外。</p>

刘夏白了孟时一眼，吃了两口，把汉堡递给奶奶，“不好吃，给你。”</p>

孟时搓了搓他的头，去买了一份全家桶，里面有两个汉堡，两个鸡块，两对鸡翅，两杯果汁。</p>

开一杯塞给刘夏奶奶，一杯放刘夏手里。</p>

然后让刘夏抱着桶，说道：“我想吃，你先帮我拿着，抱好了，回去分你一点。”</p>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参与刘夏的生活。</p>

哪怕上次刘夏吵闹着要吃汉堡，让路人围观，孟时都只是看着。</p>

因为他感觉自己买一个汉堡，或者给他几百几千块钱，并没有什么意义。</p>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改变不了什么，也不想改变什么。</p>

现在他有点想通了，良载阿公说的对——这是生活，生活不能光看着。</p>

刘夏好久没吃猪肉了。</p>

从镇里回去的时候，刘夏奶奶买了些排骨，花了五十块。</p>

今天她很大方，给孙子送行，多少都不嫌多。</p>

十点。</p>

孟时从刘夏抱着的全家桶里，拿了一对翅中一个烤鸡腿堡，这是给鱼拿的。</p>

没有孟时的叫醒，丫头能睡到吃饭。</p>

孟时感觉自己是一条废咸鱼，这丫头带着带着，也成了一条废鱼。</p>

下午。</p>

孟时吃过饭，搬了个小板凳，在刘夏院子里，搓着狗子阿花的头。</p>

一个中等身材，长相普通的中年人，从院子外的樟树后面拐了进来。</p>

孟时没有见过他，但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刘夏的爸爸，俩人长的很像。</p>

刘夏的爸爸，看到坐在院里正搓狗子头的孟时，还有架着的相机，有些惊讶。</p>

孟时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给他递了根烟，没有客套寒暄，说道：“给刘夏和他奶奶拍了点东西，弄好了你可以看看。”</p>

刘夏的爸爸刘建功下意识的把烟接了过去，听到孟时的话有点无措。</p>

他不是很懂孟时的意思，只感觉这小伙子很沉稳。</p>

孟时也没有解释，说道：“我姐夫陈竹峰，说你在河州工作？”</p>

两人点了烟，站在院子里聊了聊，相互留了联系方式。</p>

“晚上留一晚？”孟时问道。</p>

“忙，一天不上班，一百多块钱。”刘建功摇头。</p>

说着叹气，“你姐夫说的对，孩子留在村里，他奶奶辛苦，他也静不下心学习，现在政策对务工的人挺好，我和孩子他妈商量一下，下半年接去城里读书。”</p>

孟时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挺懂事。”</p>

刘夏奶奶立在屋里，半晌，眼神有些恍惚。</p>

刘夏使劲的敲着花生。</p>

爸爸来接他去城里，这一天他心心念念了好久，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并有想象中的开心。</p>

刘浩跑了过来，头上的纱布已经取掉了。</p>

他把一个看起来像徽章的红色塑料玩具，戴在刘夏手上，擦了一把汗，说：“去了新学校，有炎龙铠甲，就没人欺负你了。”</p>

刘夏要走是孟时告诉他的。</p>

刘夏看着手上的玩具，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声，“傻哔。”</p>

随即两个人笑闹在了一起。</p>

刘夏没有这种玩具，他把自己做的一把弹弓送给了刘浩。</p>

这是刘浩一直想要的。</p>

孩子之间的关系，闹掰、和好，就是这么简单。</p>

坐了一会，刘建功带刘夏走。</p>

刘夏奶奶送到了马路边，一起等车。</p>

刘夏从奶奶的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绿色的接电话，按这里再按这里，是给爸爸打电话。”</p>

他说了好几遍，直到公交车来，他才说：“奶奶，我走了。”</p>

直到公家车开远，刘夏奶奶才转头往回走。</p>

刘夏是奶奶带大的。</p>

十几年的相处，临到离别，竟然这么容易。</p>

容易到只需要一句，“奶奶，我走了。”</p>

夏天的落日，依旧烈的刺眼。</p>

孟时看着刘夏奶奶的背影，还有远处的颜色斑驳的田野。</p>

这个名为夭山的村子，留下了他整个童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