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今夜有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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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玥对大金链还是有一定好感的。

他一开始就对新人表现出了一定的友好程度，比南玥上一场游戏刚开始时那些老玩家还要更友善。

但是即便是亲密的队友,这时候都不敢言之凿凿地说自己的队友不是披着人皮的“鬼”,更别提南玥和大金链这样只是打过一个照面的陌生关系。

南玥谨慎地盯着大金链,默默回想刚刚是否有听到门开启的声音。

“你的房间在哪里？”她轻声问道。

大金链端着烛台，大步倒退了几步,走到了距离南玥只有三扇门的房间门口。

“在这里。”

他的普通话标准，嗓音也动听,仅几个字就让南玥无端放松下来。

她不再紧贴着房门，而是向大金链的方向走了两步。

南玥打量着他的衣着和手指,都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大金链也同样打量着南玥,“我们都没有看到对方从门内出来的瞬间,信任不足，互相防备也挺没意思的。”

南玥微微挑眉。

大金链的想法和她一样，倒是省去了虚与委蛇的过程。

“而且有一点我们还不知道。”她补充道，“鬼是否会回到房间,再卡着时间装作刚刚被选中的样子。”

大金链瞥了南玥一眼,低声回道：“但是他只能杀一个人,第一个晚上应该不会太过嚣张。一整晚都在外面晃荡,如果被两个不同时间段出门的人看到,鬼就直接掉马了。”

南玥神情微动：“所以对于鬼来说，第一个夜晚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某一个时间段出没，然后随机杀掉一名玩家,再回到房间。”

“除非他有隐身的特殊能力。”大金链换了只手拿烛台，“不过那样玩家们也就不用玩了，直接看命，总有天选之子可以通关。”

南玥被他逗乐了。

“其实我现在不怎么怀疑你了。”南玥笑道。

大金链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小姑娘，很感谢你的信任，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像我这种一看就是社会闲散人士的家伙，你可以多一份怀疑。”

南玥没见过这么努力抹黑自己的，一时间更想笑了。

“合理怀疑你见到的每一个人，不要掉以轻心。”大金链语气微微低沉了一些，“这是真正关系到生死的游戏，你早晚会认识到它的残酷的。”

南玥其实对这个戴着大金链子满身纹身，却一口标准播音腔，满嘴都是对新人谆谆教诲的男人格外感兴趣。

但是这个游戏并不支持他们发展友谊，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每个人都自成一派，所有的外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两人短暂交流了一下，便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二楼只有大金链和南玥走出了房间。

南玥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出门的速度足够快了，她又紧挨着楼梯口，不可能有人走出房间，绕开她离开二楼。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二楼只有两个人被选中，南玥刚刚也并没有听到三楼传来脚步声。

但是逃生游戏里每个玩家都有可能会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要亲自去确认一下才行。

南玥先是在二楼逛了一圈，然后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爬到三楼。

她的夜视能力一直不错，借着微弱的光线，也勉强能看个大概。

所有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在门口也完全听不到房间内的声响。

整个三层都没有光源，大金链要么端着烛台去了更高的楼层，要么去了一层。

南玥沉思了一下，决定先去楼上看一眼。

她转了一圈，再次回到楼梯旁，上到四楼过半时，忽然被一滴湿漉漉的液体打到了脸颊。

她撤退半步，用手轻轻擦拭掉脸上的那滴液体，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铁锈的味道。

滴答，滴答，滴答。

南玥仰头向上看去，看到了一圈微弱的光源。

五楼的楼梯口。

烛台放在距离楼梯口不远的地方，被气流晃到，微微地闪烁了几下。

大金链半蹲在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身边，面色凝重。

他抬头看了南玥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接着转向地上的女人。

南玥走到他身边，身体绷得笔直。

她低声问道：“死了？”

大金链的声音有点沉重：“看样子死了有一阵子了。”

尸体是闺蜜团中的白衬衫，面朝下趴在距离楼梯口几步远的走廊边上，头朝着楼梯的方向。

她的背上插着一把刀，正插在心口的位置。

绝大部分的刀刃都没入了她的身体，仅留下距离刀柄几公分左右的一些。

从末尾部分的刀刃宽度可以看出，这把刀本身应该很长，几乎可以将白衬衫扎一个对穿。

但是如果只是这一个伤口，并不会造成现在这种血流成河的惨状。

大片大片的血迹在白衬衫的身下蔓延开来，顺着淌到楼梯口的方向，然后淅淅沥沥地滴了下去。

她的血已经凉了，身体也微微僵硬。

就如大金链所说的，白衬衫看起来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

南玥和大金链围在这具尸体旁边，静默不语。

白衬衫的背上，有大大小小将近十数个的刀口。

她的衣服被染成了另一个颜色，纤瘦的背部几乎被扎成了筛子，有些伤口处血肉外翻，显然是刀扎了很深，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刀拔/出来。

“太惨了。”南玥轻声呢喃道，“简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大金链沉吟片刻，微微翻动白衬衫的尸体，将她扶成侧翻的姿势。

白衬衫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脸上满是茫然和痛楚，清秀的面孔定格成了一副扭曲的模样。

这就是她的最终结局了。

惨死在一座未知的别墅里，见识了她死状的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她现实的亲朋好友们会彻底忘记她的存在。

她应该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的游戏，也积累了很多的游戏经验，但是却死在了这场的游戏的第一晚。

南玥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要呼出胸口的那口闷气。

这是死在她眼前的第四个人了。

大金链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白衬衫的面部表情，然后说道：“她是在背后受袭的，可能正准备下楼，然后被突然攻击。”

南玥挪到白衬衫的手边。

她的手张着，指甲缝里也没有血迹和污渍。

“她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这是为什么？”南玥皱紧眉头，“如果第一刀就致命的话，鬼为什么要再补那么多刀？如果第一刀不致命，她为什么不反击？”

大金链没有应声，而是偏头看着南玥。

南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满眼都是疑惑。

“你怎么不怀疑我？”大金链语气微变，“你发现我的时候，我正在尸体旁边，和你分开后的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杀人。”

南玥一脸茫然。

怎么还有人一门心思把鬼的身份往自己身上安呢？

“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有可能是鬼啊。”她反驳道，“我可以杀了人之后下楼，等你看到我，然后再让你先发现尸体。”

“我们都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谁也洗脱不了嫌疑。”

大金链露出满意的微笑，语气一下子和善下来：“你能想到这点就好。”

南玥被他这句话憋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现实中是老师吗？”她轻声吐槽道。

大金链哼了一声：“怎么可能。”

南玥接话道：“但是你对教新人似乎有些执念。”

“能少死点人总是好的。”大金链耸了耸肩。

比起刚刚在楼下见面时两人相互的试探，他们现在的交流松懈了很多。

大金链把白衬衫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忽然瞥到她身下压着的一张卡牌。

他起身抽出那张卡，招呼南玥过来一起看。

卡牌并没有染上血的颜色，清清爽爽的，牌面也一目了然。

一根上吊绳。

卡牌描述是：死相已定，或许你都不需要等待鬼来杀你。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了然。

南玥看着大金链把卡牌放回去，为白衬衫糟糕的运气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张死相已定的身份卡牌，让她直接丧命在游戏的第一晚。

看到卡牌之后的南玥面对大金链更加放松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鬼，今天的随机杀都结束了，即便是对方手里的卡牌不好，也没有必要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出手，距离明天晚上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他们总能慢慢试探，预估其他人手中的卡牌和他们的实力。

况且大金链看上去真的太像个好人了。

虽然他的穿着打扮和纹身都竭力在呐喊“老子不好惹”，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又正直又温暖，甚至隐隐带了点班主任的风范。

如果大金链是鬼，那他这迷惑人心的本事和演技也是顶了天了。

两人结伴，慢慢走回二楼的走廊，没有放松警惕，但是偶尔也会聊几句天。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系统在时间截止的五分钟之前给了南玥通知，并且催促她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时间一到，南玥几乎是强制性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怼回了房间里，并没有机会打探一下接下来一个小时的外出人员都有谁。

她慢悠悠地爬上床，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白衬衫的死状，杂乱的思绪不断翻涌。

南玥闭上眼睛，一条一条地梳理可能的线索脉络。

【天亮了。】

【第二个白天持续时间三个小时，前两个小时玩家可以自由行动。】

【请全体玩家在第三个小时前往餐厅，进行票选。】

南玥翻身下床，几步跑到门边拉开门，被已经站在门口的萧莫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得这么快？”南玥被吓得倒吸一口气。

萧莫微微低头，眼带笑意：“担心你的安危，早早就在门边等着了。”

南玥梗着脖子走出门，装作没听到他话的样子。

她的眼睛盯着二楼走出的几位玩家，嘴上小声问：“你昨天是第几个小时？”

“第一个。”萧莫回道，“我，和那队一男一女组队的玩家，无事发生。”

南玥点点头，拉着萧莫便往楼梯口走，边走边说：“我和大金链昨天第三个小时出门，在五楼发现了白衬衫尸体。”

萧莫落在她身后半个身位，听到这话忽然轻笑出声。

“大金链？白衬衫？”他语气里带着玩味，“你就是这么区分人的吗？”

南玥：“……”

一不小心把心里给别人起的绰号叫出来，还真是有些羞耻。

没等南玥认真纠正萧莫的关注重点偏移的问题，那个男人忽然加快了步伐，只两步便横在了南玥身前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弯下腰凑过来。

“你最开始给我的小绰号是什么？”

萧莫的脸极近地凑过来，逼得南玥下意识拉着栏杆向后仰过去。

不能说，会死人的。

“好看的神经病”这种绰号，打死也不可以抖搂出去。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南玥怔在原地。

“死人了！”她持续地高声叫道，“死人了！”

南玥听得出来这是昨天新人里的那个女人。

可是，明明白衬衫已经死在了五楼……

她从楼梯上转过身，正好对上匆匆走来准备下楼的大金链。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一脸凝重。

南玥决定先去一楼看一下，回身拉着萧莫便往楼下跑。

一楼的尸体是那名新人壮男的。

他歪斜地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全身的衣服都被划得破破烂烂的，几乎没有什么好的皮肤，像是被一把把小刀一下下割过，活像是被凌迟了。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惊恐凝固在脸上，嘴巴长得巨大。

南玥一路挤到了较近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新人壮男大张的口中是什么情况。

他的舌头被揪掉了。

空荡荡的可以直接看到喉咙口。

新人女几乎是半晕倒在一旁，被人架开放到了一张椅子上。

她浑身瘫软，不时便恐惧地抽动一下，嘴里喃喃着“死了”这样的字眼。

那个保镖一样的男人半蹲在离新人壮男最近的位置，从他的身侧抽出一张卡牌。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身，把卡牌展示给众人看。

“身份卡牌，牌面是一枚竖立的硬币，卡牌描述是【一半一半的概率，赌的就是运气】。”男保镖微微提高声音说道。

他伸直胳膊，示意对描述有所怀疑的人可以拿过去自己感受。

卡牌在众玩家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又放回到新人壮男的尸体旁边。

南玥看向闺蜜团剩下的两个人，发现她们已经缩在一起窃窃私语，还不时地看向楼梯的方向，像是在盼着什么人下来。

她低声道：“五楼还有一具尸体。”

其余玩家的目光都向她投来，包括墨绿衬衫和蓝衬衫。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墨绿衬衫腿微微一软，靠在了蓝衬衫的身上。

“还有？”女霸总皱起眉，声音里满是不悦，“是谁这么急于保命，第一天就向同胞下手？”

她环视了一圈玩家们，带着男保镖率先上了楼。

南玥已经查看过白衬衫的尸体，但是想要看众人的反应，企图从中窥探出一丝信息，便也跟着上楼。

大金链则是留在了原地，近距离地前去观察新人壮男的尸体。

南玥拉着萧莫走在人群最后，一边扫视着众人，一边小声地把昨晚的经历讲给萧莫听。

萧莫静静地听着南玥的叙述，神情不明。

墨绿衬衫和蓝衬衫在看到白衬衫尸体的那一瞬间就崩溃地哭了出来，两人互相扶持着站在一旁，想去看一下闺蜜的死状，却又不敢上前。

男保镖依然身先士卒地冲在查勘尸体的最前线，仔仔细细地翻查了一遍，也找到了那张身份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