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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阳光和煦，映照在军营之上，各方营帐像是被洒上了一层薄薄的浅金色。
蓟州军正值大战之后,士兵折损了小半，军中状态委实不佳。
全军上下都在紧急调整，尽快恢复元气。
李崇州身形颀长，一身浅棕翻领胡衣，提刀出帐。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微眯眼眸，唤出了隐在暗中的岑正。
岑正立时出现,垂首紧跟。
李崇州瞥了他一眼，抬腿便朝一侧走，步伐稳健。未过多久,便发现了一波士兵们正奔出营外,领头的正是身着银铠白袍的陈利其。
陈利其本想着直接出营回幽州，不曾想余光一瞥，瞧见了离他不远的李崇州,登时对身边的士兵们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先停下来。而自己则快步走到了李崇州的身边,面上带笑道：“世子。我们正欲回幽州,刚刚见您未在主帐之中,便也没想打扰。不曾想倒是在这里碰见了。正好同您道个别。”
李崇州黑眸深邃,掀眼看他，嘴角微勾：“那是挺巧的。”
“不过,世子您最好想一下如何同节度使交代。”陈利其应承了一句，忽而抬眼看他，话语间意味不明,似在提醒他，“节度使可并不知道世子妃来这里了。”
李崇州嗯了一声之后，陈利其便率着他那些士兵们快速离营。
他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眼再望过去的时候，连半分衣诀都瞧不见了。
“岑正。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岑正摇头：“属下不知。”
“那个人，就是我让你查的陈利其。”
岑正静滞片刻，顿了一下，稍稍抬头：“世子，为何您不制止他的离去，让他在这里留几天，或许能有收获。”
李崇州闻言，摸了一下刀柄，声音沉静带着淡薄：“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那世子您是想？”
“你跟着他，看看他回了幽州之后有什么动作。”
岑正抱拳称是，随后快步离去，不见踪影。
……
此时的周戎正在主帐中用布巾擦拭着剑身，忽而听闻帐外有人进来，扭头一瞥，见是李崇州，便将刀入鞘，气定神闲地朝他走去，言语中带着些揶揄：“景初。可是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到你的，一定帮。”
李崇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来此不是和你废话的。”
周戎听到他这般淡漠的话语，心知是谈重要之事，一时之间严肃了起来，双眸沉定。
“孙万荣这次吃了败仗，使得契丹军折损不少。贼人们想再次大举进攻蓟州，怕是有心而无力。”李崇州沉着脸，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现在营州失守，只怕蓟州防不胜防。”
“你说的都在理。只是我蓟州军折损的也很多。昨日一战，实则是两败俱伤。”周戎拧眉不悦，转而微叹，“不过，此时我只庆幸这蓟州城没有失守。不然，真的是难以想象。”
一旦失守，百姓可就遭殃了。
他可不认为那些贼人们会善待百姓。
“不过，我已让其他将领们安抚士兵，增长他们的士气，并派遣荀镇去招募新兵回来，过不了几日，我蓟州军应当就能恢复如初了。我相信我的士兵们。”
李崇州微微颔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乍然话头一转：“精锐兵的操练，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帐外暖光打进帐中。周戎一身甲胄，内里穿的又是厚实的衣袍，不知不觉额头冒汗，不禁抬手抹了一把。
他有些不明白李崇州问这话的意思，想了一下，才回道：“就这两日吧！等他们该养伤的都养好了就可以了。不然也没办法操练。”
李崇州默了一下，舌尖触了触牙槽，眼神微晃：“我记得你之前说不招女兵，你如今怎么能容忍你所带的精锐里有女人的存在？”
不曾想周戎一听到这话，便明白他的意思，扬唇笑了，浓眉微晃：“不不不，这不一样，她是你媳妇儿。”
李崇州：“……”
他眼神一暗，有些咬牙切齿：“你们都知道了？”
周戎笑了：“昨日幽州军领头的那人同我说了。那个时候，荀校尉和万副将他们都在。我估摸着现在应该都传开了。”
他看着李崇州愈发黑沉的脸，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续而问：“不过景初，你之前知道她就是你媳妇儿吗？你们都宿在一个营帐里这么久了……就没发生些什么？有没有背着我们大伙滚上一遭啊？”
李崇州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这话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斜睨了他一眼，喉头一滚，口中吐出一个字：“滚。”
周戎抿唇，忍着笑意，便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这李崇州果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亏李崇州先前还嘲笑说他没讨媳妇儿。
他瞅着，这讨了媳妇儿的也没好到哪去。
……
时辰如流水，陈利其带着身后的一众士兵，沿路未停，尽快返回幽州。
刚至幽州，陈利其立时安顿好幽州军，匆忙赶回范阳节度使府邸。
此时薛蠡正悠闲地坐在园子里的亭中，直至有婢女来报说陈管事回来了，他才悠闲地出了亭子。
陈利其正垂首站在亭外，见薛蠡自亭中走出，心中紧了紧，向他汇报情况：“蓟州救援成功。”
“你不是说不救的吗？”薛蠡目光不善，摸了一把胡须，奇道。
陈利其深吸一口气，动了动唇，顿了一下道：“不能不救，因为小娘在那里。”
……
翌日，天际破晓，泛着鱼肚白色。
周戎一早提剑出了主帐，亲自巡视。
一如他所想的那样，军中士兵们并没有沉浸在悲沉的氛围中，反而是比以往更加刻苦。
这就是他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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