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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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横滨地脉连接上了他体内那个永远叫嚣着饥饿的空洞，流淌进一些可做慰藉的能量。

那位神明庇佑了他，虽然狂躁好斗排斥着他这个入侵者，虽然他们素未相识，那位神明也选择了庇佑自己土地上饥渴焦灼几欲饿死的陌生存在。

二叶亭鸣想，他跟那位神明应该会有个不错的第一次见面。

……

他是这么想的没错。

但这个想法里半点不包括擂钵街乱糟糟臭烘烘的垃圾堆，不要脸欺负幼崽被反杀的混混团体，以及一个像是傻了的幼年体神明……之类的奇怪元素。

二叶亭鸣手上捧着自己打包好的礼物，深深凝视着无意识用重力压迫着周围所有物体的孩童。

——那个孩子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瘦巴巴小小一个套在不合体的军大衣里面，蓝色的眼睛毫无神采，哪怕是被打得眼眶淤青，或是被他用重力碾压在地上的人如何哀嚎窒息痛苦呻/吟，他都只是蜷缩在原地，呆滞地把手上的半块面包边往嘴里塞。

他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周围重力失控的现象与其说是他在使用力量，不如说是神明本身的保护机制在自行运作的结果。

所以地脉这么狂躁其实是因为神明刚刚诞生还没有正式归位，没法履行职责导致的能量紊乱么……

面对着在自己感知里高能高亮与幼童躯壳完全不同的庞大存在，二叶亭鸣承认，他书都傻了。

他其实猜测过这个可能性，但横滨地脉的能量强度远远高于新生神明应有的水平，加上这又是个神秘衰退神明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他猜测了一下就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要知道即使在神代纪年，能产生这种能量波动的新生神明都少之又少，要是他面前的这个小小神明能早诞生个千年，说不定天上天下的神明座次都得改一改了。

幼年的神明嘴里咀嚼着干巴巴的过期面包边，鼻子动动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脑袋转向二叶亭鸣的方向。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对着二叶亭鸣手上的礼物盒，僵硬如人偶的脸上硬是被二叶亭鸣读出了渴望的表情。

饿饿，妈妈，饭饭。

书不懂人心，但书会读空气。

“唉——”二叶亭鸣叹息，试图跟自己引导幼崽的本性抗争，“我可以不捡回去吗？”

引导织田作之助或五条悟那样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青少年儿童是一回事，收养教育这种蒙昧如婴孩的神明幼崽是另一回事。

不管什么品种的幼年体神明都是难教难养的麻烦集合体，而这种诞生在鲜血死亡与牺牲中的神明尤其麻烦，其根源里就带着荒神的暴虐因子，懂事前与行走的天灾没什么区别。二叶亭鸣当了那么多年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估量着自己的教育水平，觉得更大概率会打出野良堕神邪神之类的翻车结局。

他就是普普通通一本书，真的教不好横滨未来的土地神的。

【是这样没错。】世界意识肯定了二叶亭鸣的自我认知，然后愉快地否定了他的妄想，【但是不可以呢。】

的确不可以。

甚至地脉已经“友好地”给这个自己送上门的准监护者盖上了戳，上面印着这位神明的尊姓大名。

虽然从能力优先级来说，这个戳对二叶亭鸣并没有实际约束意义，但只要他还想在横滨安稳住下去，不被土地列上黑名单平地石头绊脚天上鸟屎砸头，这个叫做“中原中也”的神明幼崽基本就跟他绑定了。

嗯……

中原中也？

二叶亭鸣停顿了半秒脑内检索关键词，再下一秒就挥舞起了移栽小甜菜的锄头。

神明不可以，但是天才诗人文豪同位体的小甜菜可以。

“要跟我回家吗？”

“……”

孩童眼睛里空茫的蓝色倒映着青年微笑的面容，他的意识在混沌困惑中漂浮，地脉盖在二叶亭鸣身上的戳唤起了他身体里神明的本能，牵连起微弱的呼应，如同自血脉深处萌生的熟悉感。

“Pa……”年幼的神明声音嘶哑，牙牙学语地磕绊着发出声音，“PaPa？”

很好。

二叶亭鸣欣慰地想。

至少他没喊妈妈。